温然

人世间没有任何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为代价。

【三体AU】星环城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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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L:

warning:cp是锤基、盾冬








可能会有角色死亡和一定关于死亡的血腥描写








序章没有盾冬出现






阅读中出现任何疑问皆可在评论中提出















 




广播纪元17年[1]




地球




 




万有引力号的冬眠舱到达近地轨道的时间比索尔·奥丁森预料的时间要早了很多年。




 




鉴于他们追着蓝色空间号已经数十年的时间,他们返回的速度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迅速”了。但评判这些也已毫无意义,他们的目的地在广播之后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死地,万有引力号上愿意回到太阳系,回到地球的,只有寥寥两百人而已,这和那两艘恒星级舰艇上的总人数相比,只能占到五分之一都不到。




 




索尔完全没有必要回地球,他是万有引力号上负责推进的副舰长,在星舰地球上,他还有无数广阔的未来,而地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和距离他四光年的三体星系一般,遭受彻底覆灭的命运。




 




但索尔他打算回去,即使是他登上万有引力号的那一天,他也从没有过任何圌在太空中流浪,永远不回地球的想法。




 




他的家还在地球上。




 




作为一个出生在公元纪年的公元人,相较于他的众多同僚们,他更在意家庭这个概念,尽管芙圌瑞嘉和奥丁都已去世多年,他与洛基也在很久前失去了联系,但是他生长的土壤在地球上,他的根便在那里,他没办法做个流浪的宇宙人,他便只能回地球来。




 




他从冬眠中醒来时已经在纽约的一家医院了,身边的医护人员正在撤去那些嘀嘀作响的仪器,然后便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病房。




 




索尔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已经回来了?今天是几号?”




 




“您好,索尔·奥丁森先生,欢迎从冬眠中醒来,今天是广播纪元17年5月4日,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点击面前的触摸屏,也可以向我提问。”




 




“你是人工智能语音吗?”




 




“是的,我是由斯塔克工业开发的人工智能‘星期五’,主要为医院及各种福利机构提供服务。”




 




索尔环顾四周,整个病房干净且整洁,墙壁雪白,除了病床外空无一物,显得整个室内空间十分宽敞,“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还是说你并没有这个功能?”




 




“虽然我的功能并不包括寻人,但我可以尽力在我的数据库中帮你寻找一番。”




 




索尔笑了笑,“太好了,我想要找的人是我的弟弟,他叫洛基·奥丁森,你能帮我找到他在哪里吗?”




 




星期五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发声道,“洛基·奥丁森,出生于北欧挪威,公元1990年,于危机纪元九年申请进入冬眠,未知其从冬眠醒来的时间,在威慑后成为地球抵抗军欧洲战区的领袖之一,在抵抗战争末期失踪,认定死亡,遗物被安葬在纽约的地球抵抗军军人公墓。”




 




星期五为索尔播出了许多相关的新闻资料,在信息屏上滚动,索尔看着那些滚动的新闻,心乱如麻,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奥丁森先生,有人来接您出院了,您现在就换衣服离开吗?”




 




 




 




来接索尔的是他的前女友,简·福斯特。




 




她穿着一套修身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长风衣,索尔望着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地球上的时尚风圌潮,洛基便是那个追逐风的人,他总是穿着熨帖的各式西装,或者配上风衣围巾,或是三件套加上一条花式风骚的领带,洛基在他冬眠之前一直是他们公司的台柱模特。在t台上走秀,这才像是他会做的事,洛基从不是那种会去领导什么抵抗军的人。




 




“索尔!很高兴又见面了!”




 




“是啊,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我登上万有引力号之前,虽然那个时候咱们俩闹了点不愉快,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




 




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的,我五年前结了婚,和理查德,他现在在PDA工作,其实我今天过来,是为了……”




 




“你知道怎么去地球抵抗军军人公墓吗?”




 




“什么?”




 




“公墓,我想去看看。”




 




简望着索尔,他不像是那个她认识的索尔,她记忆中的索尔是领导者,是太阳,如同他的金发一般耀眼,他的朋友被他不自觉发散的魅力所吸引,包括简。




 




那时她刚刚进入宇宙科学研究院,那是星球舰队的下属单位,索尔是舰队派来监督他们这群科学家的军人,但他并不刻板,也不生硬,相反,他极好相处,在研究院中朋友众多。




 




简和索尔在一起的时候大概是地球盲目乐观最高点的时候,人类以为自己必胜,在物理学被封圌锁的情况下,工程学被发展到了极致,人类以为三体人和他们的舰队不足为惧,却没想到自己被一滴小小的水滴彻底打败,若是没有执剑人,地球可能早就遭遇了大移民的危机。




 




在那个时刻,简也被感染了那种美好的乐观心态,她以为她和索尔会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却不知道裂痕早就出现在他们的那段关系之中。




 




“那个时候你打了许多申请,执意要回舰队去。”




 




索尔似乎也想起了那个时候,“是啊,舰队损失惨重,我也只是尽责而已。”




 




“我不希望那样,你明明可以留下,你只是不想留下。”




 




“别责怪我了好吗?那都快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索尔和简坐在一辆自动引航车上。




 




“你明明是为了弟弟回舰队去的,但他并不是星际舰队的一员,他压根没有参军,你之前就老是被他骗。”




 




“他是地球抵抗军的一员,你难道不知道吗?”




 




简张了张嘴,“确定没有想到……所以,你是为了去见他?”




 




索尔没说话,简也没有说话,沉默弥漫在引航车中。




 




“地球抵抗军军人公墓到了,欢迎您下次再次使用斯塔克工业的自动引航车。”




 




简叹了口气,“我很抱歉,索尔,我知道……”




 




索尔摆摆手,拦下了简下面的话,顺着人流进入了墓园。




 




地球抵抗军军人公墓如今是纽约每日人流量最多的地方,他们的死是那动圌乱的两年中唯一足够高尚的,赞扬他们的精神是如今的政治家们口中最为政治正确的事情,在这样的宣传下,每一天都有无数人来到这里,感谢他们为了地球所作出的牺牲。




 




公墓占地面积约有5.4平方千米,为了纪圌念在抵抗战争期间死去的五十四万地球抵抗军人,这几乎占了他们总人数的四分之一。在青青草地上竖着难以计数的墓碑,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有些有名字却并没有尸体,因为尸体已被彻底消灭,有些有尸体却没有姓名,因为没有任何战友活下来告诉人们他们的名字,还有一些墓碑,留给那些没有留下尸体也没有留下名字的人,他们用他们脆弱毅然捍卫着人类的尊严。




 




公墓的正中是一片广场,竖着一块巨大的方尖碑,上面没有文字,没有任何语言文字能够概括他们曾做下的壮举。




 




广场后方是亚洲战区的墓群,事实上他们大多没有埋在这里,亚洲有一个他们专属的墓园,这里埋着的只有几位领导人而已,右侧是美洲战区的,左侧则是欧洲战区,洛基的碑靠前,也很显眼,他的碑上还有一张他很久以前的照片,索尔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上t台前照的,洛基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高傲、自信、美好。




 




“洛基,你远比我所想的要更好,天哪,我要是能早点发射那该死的引力波就好了,”索尔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摸上了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睛,“我以你为傲。”




 




 




 




“索尔,我想邀请你来星球舰队的宇宙科学研究院继续你之前的工作,你只要答应,尼克会帮你搞定一切的。”




 




索尔吃了一口意面,味道相较于危机纪元更加接近公元的时的味道,“我不想回星际舰队了,事实上,我想问个问题,你知道公墓需要守墓人吗?”




 




“索尔!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讨论此事!我知道你弟弟死了,为了地球而战,高尚而光荣,可是他已经死了,你明白吗?你不能把以后的时光都浪费在这里,地球依旧在危险中,你也应该出一份力。”




 




索尔放下叉子,“简,我是个军人,不是个科学家,我最擅长的是语言学,这在研究院能有什么用途?你们需要的是像你这样的科研人员,而不是我这样的,我没必要回去了,也许以后我会在纽约找一份合适的工作,谢谢你今天陪了我这么久。”




 




简看着索尔站起身,急忙拦住了他,她深吸了一口气,“索尔,你简直是逼我告诉你实情,你必须回星际舰队,你明白吗?否则你下辈子只能待在监狱里过了。”




 




“我不明白,简,这是为什么?”




 




“他们打算审判你们这些从万有引力号上回来的舰员,无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打算把发射引力波的责任都归在你们身上,以反圌人圌类罪批圌捕然后判刑。”




 




“这真是荒谬!是万有引力号把人类从澳大利亚拯救了出来!”




 




“可是你们也毁灭了一个文明,你们只是动一个按钮,三体星系便覆灭了,而地球如今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




 




“这太荒谬了,简直就和当年审判青铜时代号一样,可笑!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更何况回来的两百人里大多数都是没有投赞同票的那些人!”




 




“大多数?不是所有人?索尔,你呢?你投的是什么?”




 




索尔愤怒地按住了餐桌,“所以你也觉得三体文明的毁灭该归罪于我们,对吗?既然要审判我何必再假惺惺地邀请我回研究院?哦,还是说,只是个陷阱,你其实只是想知道哪些人投了赞同票?”




 




简那洁白的牙齿开始蹂躏自己的嘴唇,她在想合适的说词,但她并不是她丈夫那样出色的政治家,巧舌如簧,她一时间不知该对索尔说些什么。




 




“大移民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我去了堪圌培圌拉,智子对科学家都非常优待,那里治安相对好一些。”




 




索尔看着她,仿佛看穿了什么,“再见了,简,我希望我们以后真的不用再见面了。”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选择了离开。




 




 




 




索尔来到了临时分配的公寓,他冲完凉便稀里糊涂地陷入了睡眠,直到被墙上的一条消息叫醒。




 




“你好,索尔·奥丁森先生,我曾是地球抵抗军的一员,曾在欧洲战场见过您的弟弟,根据资料,我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我想您可能会想见见我,所以冒昧地给您发了一条消息,如果您愿意,请于今天晚上八点到达军人公墓,我会在墓碑前等您。 托马斯·夏普”




 




索尔看了看钟,虽然他快要晚了,但还不至于错过,他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去见那个夏普。




 




暮色黄昏笼罩着墓园,太阳的余晖为墓园配上勋章,橙色将草坪染得温暖,墓园中的人都在离开了,六点是关门的时间,但夏普约的是八点,索尔得在这里躲上两个小时。




 




墓园没有守墓人,摄像头坏了便很容易躲藏,月亮的清晖洒在洛基的墓碑上,索尔看到有个高个男人站在碑前背对着他,他看上去身形瘦削,黑色的长发全部梳在脑后,他看起来很像洛基。




 




也许是因为月色迷人,索尔鬼使神差德走上前去,“洛基?”开口后才觉得不妥。




 




那人转过身,手里的枪直直指着索尔,他快速地开了四枪,然后长圌腿迈开大步地走到索尔身边搂住了他。




 




“洛基,真是你。”




 




“是啊,是我,傻哥哥,继续冬眠吧,咱们未来见。”他轻轻吻过索尔的唇角,按响了警报器。




 




洛基在索尔的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望着那个方向,直到沉入睡眠。












——序完——








注:




[1]纪元对照表:




危机纪元   公元2010年-2208年




威慑纪元   公元2208年-2270年




威慑后      公元2270年-2272年




广播纪元   公元2272年-2332年




掩体纪元   公元2333年-2400年







【越苏·清明祭·三年当归】——《青春第四乐章》陈均平×陆森

好像需要先艾特官博君 @越苏吧官博君 


以下正文


预警:be,慎入慎入慎入!!!


 

1.2010

陈均平抱着木板、丁字尺和十几卷画纸走进空空荡荡的教学楼时,正是六月的第一天,满校园的法国梧桐枝叶茂盛,知了在这片茂密中躲避着炎热,却依旧孜孜不倦地叫着,向路过的人们诉说着夏意。

 

这一幕即便会在陈均平的人生之中在无数个夏天无数次重演,他始终不能忘记的,也始终只有这一个夏天。

 

临近考试月,教学楼里这些没有空调的教室便不受欢迎起来,一方面课程结束,不会再有学生来上课,一方面因为天气越来越热,学生们即使复习考试也宁愿选择凉爽得多的图书馆,而不是教学楼里的教室。

 

陈均平看中的就是教学楼人少这点,虽然那些迷恋他的女生总是如影随形,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在教室里做些喜欢的事。

 

正午的阳光灿烂,大片大片地从玻璃窗里洒进教室。

 

陈均平捧着一大堆东西,按往常的习惯去了209教室,却没想到教室里却已经有了个正在画图的人。他眯了眼朝那人的方向望去,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尊白瓷做的雕像,要不是那人正执着画笔弯腰作图,他恐怕真会以为是哪位老师留在教室的雕像。

 

“同学,你也是来做制图大作业的吗?”

 

陈均平觉得自己那一瞬间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陈均平头一回恨自己如此不善交际。

 

他沉默着点点头,将大画板搁在了那人临近的桌子上,将一卷画纸用图钉在板上钉好。

 

“我叫陆森,建筑二班的,你呢?”陆森说着,拿着画笔凑到了陈均平的图前,他点着标签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力学的陈均平啊。”

 

陈均平忙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那些校园传说是不是哪里太过离谱,但思来想去,他自己其实也所知不多,只能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些女生说你高冷,真是一点不错啊。”陆森笑了笑,自来熟地钩住了陈均平的肩膀,“看在你和我一样要做制图大作业的份上,这个教室咱们俩个就分享了。”

 

“好。”陈均平既高兴陆森与自己不见外,可随后想到今天来的哪怕不是自己陆森也会如此熟络地打招呼,心里又不免有点不开心,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为何要为这种事不开心。

 

 

2.2017

异国他乡的雪仿佛更加寒意逼人。

 

雪花如同鹅毛一般,轻轻地飘在这世间,有一层层地覆盖在坐在长椅的人身上。

 

“喂,你在怎么也在这里坐着?和我一样无处可去?”

 

“不是,我在等人。”

 

“她知道你在等吗?让你在大雪里等这么久?”

 

“他不知道。”他微微一笑,“我来,是为了满足我最后的心愿,把我未完成的清单上的最后一项划掉。”

 

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大胡子男人,看了看他惨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你在发高烧,你这蠢货。”

 

“我蠢吗?”陆森轻轻笑了一声,“大概吧。”他撑起身勉强站了起来。

 

远远地走过来了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亲密无间,一条红色的长围巾将两个人围了起来。陆森望向他们,想起了刚刚在大厅中看到的那些,想起了那人微笑着举着戒指跪下,又想起那个人愉悦地站起来紧紧抱住了眼前人,他苦笑着转身对男人道,“有部电影里有这么一句台词,‘你永远也不晓得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说得真对啊。”

 

最后的五个字气音一般轻飘飘地飘出了他的口中,陆森终于失了力气倒在地上。

 

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大喊了一声“陆森”,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3.2010

制图课的大作业也不过画了两三天,可自那之后,陆森和陈均平两人便开始熟悉起来。

 

等到暑假开始之时,陆森和陈均平两人已经同进同出,恨不得住到一起去。

 

新学期来临,两人隔了一个暑假未见,见了面陆森便有说不完的话想对陈均平说,总之陈均平不会嫌弃他啰嗦,哪怕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他身边,他心里也是开心的。

 

陆森多想告诉陈均平,那天并不是偶然选中了那个教室,而是他故意等在那里,等陈均平过来,和他一起做制图课的作业。

 

但这一份心思又怎么能说出口呢?眼前人能接受他吗?

 

若是最后连朋友也做不得了,该怎么办呢?

 

陆森从不畏惧追逐自己内心的喜欢,可是这一次却畏惧不前了。

 

学校建筑学院多功能教室每周六都会放映一部经典电影,陆森总喜欢拉着陈均平去看,仿佛这就是他们每周一次最特殊的“约会”。

 

他整个身子放松下来,靠在陈均平的身上,他到底是更享受电影?还是,享受着在陈均平怀里呼吸着他身上薄荷味沐浴露味道的感觉?

 

“Sans toi,les émotions d’aujourd’huine seraient que la peau morte des émotions d’autrefois.”

 

电影里的女孩捧着失意作家的写作本念着,陆森忍不住看向陈均平,“阿平,你会法语吗?”

 

“以前学过一点,入门级别,后来太忙了就没继续学。”

 

“哦。”陆森想了想,还是字幕翻译得好一些,这么美的句子,翻译出来如果带着“头皮屑”这个词也未免太过扫兴,“没有你,这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

 

陈均平转过头,看着陆森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着,他盯着陆森,把那句法语重复了一遍。

 

“Sans toi……”

 

陆森忍不住笑了起来,直到陈均平伸手擦掉他脸上滚落的眼泪,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流了眼泪。

 

“玻璃老先生说,‘缘分就像环法车赛,你一味等,缘分就擦肩而过。’陆森,我不想再等了。”陈均平摘下陆森的眼镜,慢慢凑了上来,缠绵的吻紧随而至。

 

陆森激动地颤抖着,黑暗中,也许无数情侣和他们一样热切地亲吻着对方,唯有此刻他才明白,这不过是情不自禁而已。

 

大概有那么一部电影里有那么一句话,“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如彩虹般绚丽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不过就是匆匆浮云。”

 

陆森相信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彩虹。

 

 

4.2017

躺在病床上的陆森呻吟一声醒了过来,他望向床边,首先看到的是一把木质的拐杖,而后是那个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的大胡子怪人,他正自来熟地看着病房里电视播放着的《综合医院》。

 

“怎么又是你?”

 

“那真是太不巧了,他刚刚出门去买咖啡你就醒了,再说了我是这家医院的客座医师,我坐在哪个病房都可以。”

 

“谁去买咖啡了?”

 

“William,他应该是叫这个,他在你床边坐了一整天了。”

 

“谁允许让他来看着我?”陆森勃然大怒,话一出口便咳嗽起来“你等会儿就让他走,他让去陪他未婚夫去。”

 

大胡子深深地看向陆森,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

 

“你失去过什么人,你没能陪他走到最后吗?”

 

“是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在监狱里待上半年,他只能在没有我陪伴的情况下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医院里。”

 

“这不一样,”陆森轻轻笑起来,“是我甩了他,也是我放不下他,他不该,不该……”

 

笑着笑着,陆森忍不住泪流满面,“……他死的时候,也很害怕吗?”

 

“可能吧,但其实就和睡一觉差不多,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比我先醒过来了。”

 

“陆森。”

 

陆森偏过头,不愿往门口看,“我醒了,你回酒店去吧,别让他等你太久。”

 

“我们暂时,不会结婚了……我大概还是放不下你。”

 

陆森转过头奋力撑起身子,“可我已经放下你了,咱们俩早就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陆森扶着床头柜,突然弯下腰来,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猛地吐起血来。

 

“内出血!快叫主治医生过来!”

 

 

5.2011

陈均平没参加陆森的生日趴。

 

陆森带着他的一帮朋友同学在酒吧里一直闹到凌晨。

 

走出酒吧已经是凌晨一点半,走出酒吧街,便是空空荡荡的大街,没有车流不息,只有偶尔开过的车辆,大多数店家都关上了门,这个点,连宿舍的门都锁了,他们七八个人游荡在大街上,最后决定去ktv耗一个晚上。

 

所有人默契地不去提陈均平,毕竟上星期两人才在众人面前大吵了一架。

 

不过是琐碎小事,积累起来便成了大的裂隙,陆森抱着喝醉了晕乎乎的头想着,难道他和陈均平真的不合适吗?

 

可他是他唯一的彩虹啊。

 

陈均平撂下的那句,“我们先分开几天”,打得陆森心钝痛,他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舍不得离开陈均平,但出口挽留也太迟,他只能看着陈均平抱着一堆书离开。

 

春天的细雨打湿了陆森的头发,他摘了眼镜,世界便是一片模糊。

 

谁会知道他哭了?只有下着雨的老天爷,还有他自己。

 

不,也许还有大晚上跑出来找他的陈均平,把他紧紧箍在怀里的陈均平。

 

湿漉漉的陆森吻上陈均平的唇,他擦去眼泪,紧紧钩住陈均平的脖子,“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说分开,我不想和你分开。我在宿舍想了很久,还是很担心你,所以出来找你,之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陆森微笑着听完陈均平的解释,又重新吻了上去,“别说话,亲我就好。”

 

 

6.2017

“陈均平,说句实话好吗?如果我现在要你离开林皓,你会离开他吗?”

 

陈均平削苹果的手顿了顿,他低着头,“不会。”

 

陆森反倒笑了,“我就知道。”

 

他看向陈均平,缓缓道,“今天麻烦你了,等会儿晓诺姐来了你就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回国内吗?”

 

“这么急着赶我走?好歹我还算是个老朋友。”陈均平把手里的苹果递给陆森。

 

陆森拿着苹果,并不急着吃,“老朋友也是前男友,你们家的不会吃醋的吗?快点回去,谁要你陪。”

 

陈均平有些尴尬地站起身,他仿佛才想起自己的尴尬身份般匆忙地离开病房,他走在异乡医院的走廊上,迎面而来的都是陌生人,却还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到底是因为放不下而哭泣?还是在痛恨着玩弄他的命运?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与陆森真的再无亏欠,谁也不欠谁的了。

 

难怪那些歌里总是唱着,“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

 

 

7.2014

 “陆森和我说了分手。

 

“他说他要到国外去继续进修,还把offer给我看,我说,我可以坚持异地,他说他不要,他那么挑剔,不想远距离也正常。

 

“他说,好的爱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又一定是从哪个电影里偷来的,(轻笑)不过我觉得他说得对,他不该为了我舍弃外面更好的世界。”

 

录音笔搁在失恋咖啡厅,很多人都可以听,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会有多少人愿意和你分享这一份悲伤?

 

陈均平收拾了行李,他的大学,他的青春充满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地方,从学校的每一个教室,到城市无数个角落,他,还有陆森。

 

终于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如同一场梦境,又好像泡泡浴洗到了最后,最后那些五颜六色,那些虚幻,统统会消失不见。

 

留下的,只有这段声音,保存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失恋咖啡馆里,无论有没有人去分享这伤感,总算是他们之间的小小证明。

 

 

8.2017

“陆森葬在N市的公墓。

 

“我结婚了,很爱他,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但应该是陆森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陆森过去就有很多很浪漫的想法,他喜欢的那些书,那些气质等等等等,都和我大相径庭,但是,如果有如果,我会和他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任由他把他的那些喜好分享给我。

 

“他说,好的爱情是你通过一个人看到整个世界,他后来告诉我,他在通过我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我一直很感谢他,现在,我要感谢他教会我珍惜,我会活得很好(笑,然后沉默,抽咽了一声)再见,陆森。”



——END——

并不是有意不更新,最近超级忙



忙完就来更新


(・᷄ᵌ・᷅)

【尘远】春风沉醉 第二章

前文可戳tag,春风沉醉或者男儿应是重危行









第二章




天阴沉沉的,沉默了一路的文世倾在快要到家时终于开口问前座的忠叔道,“这几天家里还好吧?”


忠叔像是憋了很久似得长长叹了口气,“大少爷,你是不知道,自从二少奶奶有喜之后,这家里就从来没有消停过。”


“这是怎么了,忠叔?是世轩胡来,还是弟妹有什么地方惹娘生气了?”


“大少爷,你回去快劝劝乐小姐吧,自从二少奶奶有了身子,她就……你回来就知道了,二少奶奶虽然家境一般,人倒是很有涵养,没怎么生过气,二少爷可是恨不得把天都要吵翻了,要不是老爷夫人都在家,乐小姐早就被他赶出去了。”


文世倾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劝人这件事。


还是心软了,文世倾这么想着,可话说得再难听也是无用,爹娘只要把她留在家里一日,她就依然还抱有嫁给自己的这种幻想。





车子从小路上拐进了门,下着雨,又朦胧着些雾,文世倾看了会儿才发现花园里多了些东西,“忠叔,这些树什么时候移来的?”


“啊,这是二少爷移来的,有算命的说啦,少奶奶命里缺木,要多栽些树在家里,少奶奶真是好运气,碰上了二少爷这么能疼人。”


文世倾听了这种感慨只能无奈笑笑,自己提了箱子下了车。 一幢三层高的洋房立在院中,白色的外墙上缠着不少还没恢复生机的枯藤,门窗都紧紧闭着,越来越大的雨有些像滚滚而下的泪珠,也不知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淋雨,文世倾这么想着推门进了家。


文世倾刚进门,把大衣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就听见客厅里文世轩的怒斥声,“她算哪门子的小姐,要不是爹娘心好,她早八辈子饿死在大街上了,吃不下晚饭倒是要吃宵夜,不知道那是给佩珊留的吗?”


“可是小姐不是……”


“可是,可是什么?我哥还没答应呢,这就以为自己是大少奶奶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整天见我哥就满脸的笑,对着佩珊就苦着张脸,怎么,嫌弃佩珊?佩珊好歹家世清白,不比她这个强盗家的女儿。”


文世倾敲了敲门,“吵什么呢?爹娘不在家?”


文世轩一愣,收了声,“大哥回来了,爹娘今天去参加陈院长孙女的百日宴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吧。”


“佩珊最近还好吧,留香这是怎么了,这么惹你生气?”


“佩珊一切都好,大哥,你吃过饭了吗?厨房还有饭菜,不如我叫何姨……”


“大少爷,都是我的不是,我昨天晚上见小姐没吃晚饭,就去厨房端了碗银耳汤给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是留给二少奶奶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世轩,你也是,何必为了碗银耳汤计较,厨子就在家里,想吃什么就做,也不费什么功夫。”文世倾说罢,又冲一边低着头畏手畏脚的留香道,“还不走?”


留香如逢大赦般地跑上了楼。


文世轩一见留香走了,便咬牙切齿地冲着文世倾道,“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愿意娶她便直说,我这就去给她道歉服软,她面子不给,你面子我还会不给?”


“世轩,我心中早有所属,这你也是知道的,我不会娶她,可是她总归是娘收养的,这么多年我不在家,娘也是把她看作亲生的,你和她吵,娘心里肯定是不快活的。再说,你想想佩珊,她还有身子,整天听着你吵吵闹闹对身体怕也不会好。”


“好啦,这些你不必劝我,今天我还不是看娘不在家才……对啦,大哥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个两三个月嘛。”


文世倾笑笑,“有紧急的事,长官要我回来,下午我还得去报道,家里的车要用吗?我得开出去,晚上可能要晚一点回来。不过确实没吃饭,不麻烦何姨了,我自己热饭就好。”


正说着话,楼上下来一个穿着淡蓝色洋装的女人,小腹隐隐约约有了些弧度,“是大哥回来了,不如我来吧,你们呀,都笨手笨脚的,上次轩哥哥差点把锅给摔了。”


文世轩几个大跨步走上楼梯,“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是不是刚刚吵到你了?”


“没有,哪儿就那么虚?成天躺着都快闷死了,出来聊聊天多好。”说着,佩珊和丈夫一起走到了楼下,笑眯眯地看着文世倾。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热就行,以前这些也都是我自己来。”文世倾说着起身就往厨房走。


这时楼梯上跑下来一个穿着粉色长旗袍的姑娘,头发辫成辫子盘在后面,踩得木板楼梯咚咚咚地响,气喘吁吁地在安逸尘面前站定,“这事怎么还麻烦大哥,我来就行。”


说罢,又急急忙忙地往厨房走。


“算了,我还是叫何姨吧,乐颜,你先别急,我有些话和你说。”


乐颜低了头,揪了揪手里的帕子,“好。”便跟着文世倾走到了阳台,“有什么事你便说吧,大哥。”


文世倾一脸严肃,“乐颜,我知道这些年是文家耽误了你,但是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只会继续过以前的日子。乐颜,你是娘的女儿,是我的妹妹,也是世轩的姐姐,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那我想嫁给你。”


“乐颜!这辈子,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和我生死与共,他救过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不管他是生是死。”


“可是她不是已经……”


“闭嘴!”文世倾怒吼一声,吓了乐颜一跳,文世倾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乐颜,你这辈子难道只能嫁个人生个孩子吗?你就不能想点其他的什么事做做?”


说到这儿,乐颜又是一包的眼泪了,“做什么?我还想问你!我这些年养在你家里,是当着你家的童养媳养的,现在倒好,你弟弟你弟弟从小讨厌我,好不容易你回来了,你心里又有个说不得碰不得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除了天天想着这些还能想些什么?”



文世倾无奈地低下头,他不想安慰哭哭啼啼的乐颜,心中更有许多苦闷不知说给谁听,他直直冲出了阳台,取了门口的车钥匙便冲出了大门。






他现在一个人呆着了,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秘密,也不用担心露出什么破绽。他一个人开着车在路上,心里想着今天在码头遇到的宁致远。


他原来还活着。


他好端端地活着,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念着自己,他见到他,恨不能把他揉进怀里,但是他不能,他只能看着他的致远一脸沮丧,迷茫着松开手,强装微笑。


可是他毫无办法,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


他不知道宁致远如果知道了如今他是谁,还会不会对自己一往情深,他宁愿安逸尘真的如宁致远口中所说,死在了战场上,最起码安逸尘在他的心里会是完美无缺的。




黑车拐进了一个深巷的小院子,小楼独立,门口挂的牌子明明白白地写着,上海军事调查统计局。


卫兵看了文世倾的证件便放行了,任他从从容容地走进了办公楼里。






“局座,文先生到了。”


“叫他进来。”


文秘冲着文世倾笑了笑,退后一步给他让了一条路。


“局长,这么急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到得挺早,家里没人?”杨立仁坐直了身子,看向眼前人,“确实有急事。”


“文先生和文夫人都不在家。”


“哦。”杨立仁点点头,“军统上海站行动处处长的这把交椅,我想让你来坐。”


“原来的人呢?叛变?死了?”


“死了,案子也给你查,他原来手头的那个案子,也交给你。”


文世倾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杨立仁阴沉的脸,最终开口道,“我不想干了。”


“理由。”


“宁致远还活着,宁三小姐当初为什么要骗我?”


杨立仁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文世倾,“你想清楚了吗?当初是我在你上军事法庭之前把你捞了出来,现在我也一样可以送你回去。至于宁致远,他现在没死,不代表未来不会。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替我做事风险很大,但是不替我做事风险大概更大。”


“局座您清楚这些年我是怎么浑浑噩噩过来的,我愿意为宁致远做一切事情,哪怕是死。”


“可你现在不再是安逸尘了,我只有这一条路给你,待在上海站,行动处处长的位子是你的,你接近宁致远也好,不接近也罢我都不会管你,要不然你就回军事法庭,宁致远呢,就去阴间陪你作伴。”杨立仁微笑着说着,仿佛宁致远是个陌生人,毫不在意他的生死。


文世倾最终选择了屈服,他别无他选,只能答应杨立仁,死本无所畏惧,但是宁致远不能无辜丧命,如今他能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已是一种安慰。


“李恪晟案的资料,还有一些他留在办公室的物品,我已经封好放在了你的办公室,这些是代号东风的共 | 党资料,他原来是上海地下党组织负责人之一,他的审讯我也交给你,三天,我希望能有进展,你从不让我失望,我希望这次也是这样。”


两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了文世倾面前,文世倾低头乖乖地拿起了文件夹。


杨立仁见文世倾神情颇为低落,劝道,“好啦,想点开心的,不如先去见见同事吧,他们等你很久了。”






文世倾一到站里,何栎杭便得到了消息,他把手头的档案往桌上一丢,就跑去了宁思沁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宁思沁正在电报收发室里晃来晃去,时不时地帮遇到问题的收报员调调频率,记一记电码。


“思沁,那个人已经到了局里了,自己开着车来的,车还停在楼下。”


摘了耳机,宁思沁缕缕自己的头发,“先去见局长了吧,来头看上去挺大,你不想查查他底细?”


“不用查,思沁,你还记得两年前报纸上曾经登过的那个轰动一时的新闻吗?就是制药大亨文靖昌失散多年的儿子被找回的新闻,他叫文世倾,就是报纸上提的那个走丢的小孩。”


宁思沁深不以为然,一边往自己办公桌走,一边道,上海同名同姓地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再说,一个制药的商人,能和局长扯上什么关系?你别胡思乱想了,等会儿见了他本尊我们再好好地套一套他的底细。”


两人正说着,白升推门就进来了,一看见宁思沁身边站着的何栎杭忍不住先“嗤”了一声,“啊,你来得倒是快,我听说接班的已经到了啊。”


“这倒不假,人直奔局座办公室,看来是局座自己的人。” 宁思沁看两人严肃的样子先嗤嗤笑了,“他的部下,不是在防空司令部待过,就是早年跟他一起在上海一起抓过共 | 产 | 党,这种资历还愿意到上海站来接这个位子真是难得啊。”


“思沁你说得有道理,你们说新来的是不是在局座手里犯过什么事?这昨天让来,今天就到,还真听话。”


“白升你这话在理,对了,说好的镯子呢,打算什么时候拿给我看看?”


何栎杭刚想开口,门再一次被推开。


杨立仁带着文世倾走进了进来,和颜悦色地向着办公室里的三位处长道,“文世倾,新到任的行动处处长,以后记得互相照应一下。”


“电讯处宁思沁,总务白升,情报处何栎杭。”


白升和何栎杭都很自觉地伸出手去,和文世倾握了握,唯独宁思沁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嘴角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文先生,好久不见了。”


文世倾也回以微笑,“是啊,一晃五年了。”


何栎杭与白升心中暗暗称奇,何栎杭想到局里一直传言宁思沁五年前曾经喜欢过一个男人,再看看眼前这男人身长玉、眉眼如画,从外貌上算是极好的,既有些担忧,更有几分嫉妒,脸色也难看起来。






互相介绍完,几人各自散开忙自己的任务,宁思沁却跟着文世倾一路走到走廊无人的地方,硬拉了一把文世倾的袖子,让他无奈地停住了脚步。


宁思沁还未站稳,先是一抬手给了文世倾一耳光,打完人却是身子一歪,幸好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原来你这混蛋没有死,害我弟弟失魂落魄那么久,自己倒跑去当世家公子了,不知道文府的日子过得如何?称不称你的心意啊,安逸尘?”




——TBC——

【尘远】春风沉醉 第一章

新文



男儿应是重危行的后续



希望会有人喜欢



谢谢大家





第一章



海风拂面,轮船乘风破浪,想来今日就能到达上海。阔别故土已经五年光景,五年过去,物是人非,宁致远也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宁致远。


倚着甲板上的栏杆,他不经又想起了一个人,若是……那个人还活着,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尽管五年前所有的希望就已经被打灭,宁致远依旧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所谓的阵亡通知单只是一个战场上忙乱中的错误,这丝希望,就好像清晨的微光,即使微小也罢,却足以让宁致远撑过那些最难熬的时光。


“安逸尘,我回来了……”



此处尚看不见港口,宁致远已是归心似箭,他喃喃着一个名字,仿佛眼前的空气中有一个飘浮的幽灵,低声细语地与他对着话。


“我听收音机里说,前两天上海下了一场大雨,宁先生有没有准备什么雨具啊?”


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声,宁致远回头微微一笑,“我还没上船,我姐就特意提醒我要随身带一把伞,所以,今天我自然是带了伞的。不知,陆小姐有没有雨具呢?”


“蔓纹做事一向细致,怎么会不带伞出门?”


“黄先生过奖了。”陆蔓纹稍稍低了头,给身后的男人让了一条路出来,“黄先生这么说我倒是挺不好意思的。”


身后两人都是在香港上的船,因着这个,黄聿城总是找各种理由来和面前的陆小姐搭讪,可惜陆小姐并不怎么乐意搭理他,倒是因为避着黄聿城的搭讪和宁致远熟悉了起来。


“看来今天就能到上海了,咱们好歹也是同船情谊,下船之后不如约个时间一起去茶馆好好叙叙如何,有缘千里来相见,既有缘份日后交个朋友倒也是妙事一桩嘛。”


陆蔓纹捏了捏拳头,挤出些笑容,“恐怕我近日是没有什么时间赴约了,报社工作忙得很,我此次忙里偷闲去香港姐姐家休息了半月,只怕回去之后主编不会放过我了。”


“无妨,无妨,同在一座城市,总有时间的嘛,那不如留个电话好了,以后想约见面也方便些。”黄聿城不依不饶继续追着陆蔓纹。


宁致远见陆蔓纹带着无奈地朝他看来,连忙打圆场道,“马上就要到上海了,黄先生你东西收拾好了么?”


“昨天晚上我就收拾好了,今天我只要拿着帽子拎着我的箱子就可以下船啦。”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东西没有收拾好,我得回去收拾一下。”陆蔓纹紧接着话头继续道,“真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一步了。”


“没关系,我也该去收拾东西了。”宁致远拿起靠在一边的手杖,朝黄聿城道,“黄先生,我这腿也不能吹太久的海风,那我就先回舱去收拾东西了。”


黄聿城还想再跟着陆蔓纹,却不料宁致远故意慢吞吞地走在他前面,等他绕过宁致远,陆蔓纹早就不见了踪影,他忍不住回头瞪了宁致远一眼,宁致远只是冲他笑笑,晃了晃手里的拐杖,一脸无辜道,“哎,我这腿啊,果然吹多了海风就有点不灵便了。”


黄聿城也不继续搭宁致远的话头,头也不回地回自己舱室去了。






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不一会儿的工夫,天空就已经布满阴云,像是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宁致远取了手杖便想出舱门走走,刚到甲板便被突如其来的雨给拦住了去路,无奈之下只能返身走回自己的舱室,却不想在自己的舱室门口遇上了陆蔓纹。


“陆小姐?有什么事吗?”


陆蔓纹抱着一个小包裹,笑笑,“宁先生,我去香港带了一些小甜点回来给阿湘,本来想下船之后亲自到府上送给她,不过雨下得这么厉害,万一淋潮了这甜点也就坏了,所以我想干脆现在就给你,由你带回家给你三姐,算是我的心意,多有麻烦,抱歉了。”


“啊,陆小姐是我三姐的朋友?之前也没听你说起过,之前多有怠慢,还望见谅。这甜点既然是陆小姐的好意,那就多谢了,我到家一定会向三姐转告的。”宁致远有些吃惊,他也没想到陆蔓纹和自家三姐这么熟悉,也有些奇怪同船好几天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自家三姐,等到下船才来送了一包甜点。


“那就麻烦了。”陆蔓纹把手里的小包裹递到宁致远手里,“外面雨还有些大,宁先生也要小心,莫被雨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那我们回见。”宁致远打了个招呼,目送陆蔓纹匆匆离开。


兴许是今天站的时间有些久了,宁致远觉得小腿一阵隐隐的痛,将点心丢在床头柜上,倚坐在床头揉了揉小腿。


此次回国,工作之事倒不需愁,只是故人往事牵挂于心,心中郁郁,既是思念故土,也有感怀旧事。他在国外待着,每日地欺骗着自己,仿佛只要自己不踏上家园故土,心中之人就还在那片土地上好好地活着,不曾死去。


然而,他的自欺欺人也就到此为止了。





雨又渐小了,船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靠上了码头,宁致远一手撑着一把黑伞,一手领着皮箱,手杖挂在手臂上无用武之地,他摇摇晃晃着想要走下船,只听得身后陆蔓纹的声音传来,“宁先生,我好像忘记伞放在哪里了,我帮你拎箱子,你帮我打一下伞吧。”


说罢便取过宁致远手里的皮箱,凑到了宁致远的伞下。


宁致远知道那把伞应该就在陆蔓纹的箱子里,却不说什么,对她道了声谢,撑着手杖慢慢走下了船。


“陆小姐和我家三姐相熟,为何不亲自上门,三姐平时脾性甚好,总不会因为点心淋潮了就生陆小姐的气的。”


陆蔓纹颇有些尴尬,道,“我与她,怕还是别见的好,你还是别问了,不过这点心意还请宁先生务必亲自交到阿湘手上。”


“那是自然。”宁致远听了不知三姐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有什么过往,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能一路默默无语。


到了码头上,陆蔓纹将箱子还给宁致远,道了别便匆匆离去。宁致远却算是初到上海,人生地不熟,只能等待大姐派的司机来码头接他。他走了几步,在等船的地方寻了个避雨的地方,兴许是刚走了艘船,候船的人并不多,不过候车室附近却有几个装着廉价黑西装的人转悠来转悠去,不过他们只是来回转悠,不时拉住一两个人要出示身份证明,倒也不去占座位,这才让宁致远寻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宁致远撑着下巴望着雾气朦胧的江面,他乘的那艘船还要在码头停靠两天,才会重新出发前往香港。雨丝细而密,编织着一张巨网,将这个城市笼进了勾人伤感的迷雾中。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是一艘船在鸣笛声中靠了岸,宁致远转头望去,这艘船和他乘的那艘方向不同,他想,可能是上游从重庆或是武汉那里来的船。


风在等候室里窜来窜去,宁致远揉了揉自己的左腿,伤口会慢慢愈合,后遗症却要伴随一生,这是他任性的代价,然而他并不后悔,在缅甸,无论是死人堆还是野人山,他宁致远总还算是命大的,好歹还是活了下来,他认识的那些人里,有的死在医院,有的死在战场,有的杀敌而亡,有的性命丢在撤退的路上。即便隔了五年的光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们,腿上的旧伤就是一个提醒,每一次疼痛都让他无法遏制地想起过去。



码头人又多了起来,下船的乘客,来接人的亲朋,闹哄哄地在等候室里来来去去,宁致远无奈地回头向外面看去,下船的乘客各式各样,有夫妇带着小女儿,也许回上海、但也许是来上海走亲戚的;有和他一样的单身汉,形色匆匆,也没有人来迎接,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就走了;有甜蜜地挽着手的男女,也有低头闷闷的老人,每一条船大概都是一个微缩的世界,总有众生百态,如一台戏一样供旁观者看着。


但不是所有的船上都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披着黑色的风衣,里面的西装三件套肉眼都可以判别价值不菲,他撑着一把黑伞混在人群里,那张脸,就算宁致远再过十年,二十年也不会忘记——安逸尘。


宁致远一旦确定自己不曾看错,连身边的行李也不要,拿着伞冲出门去,他生怕自己只是一时看走了眼,生怕只是一场美梦般的幻觉,在美国的那些日子,他也曾告诫自己不要再痴痴地沉溺于梦境,然而,如今只是一点微末的希望摆在了他的眼前,他还是忍不住会去追逐。


逆着人流而上,他终于站在了安逸尘的面前,一个活生生的安逸尘,不是他梦中的幻影。


他真害怕眼前的只是他的一场梦,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醒过来,不敢闭上眼睛,唯恐再一次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躺在异国他乡的床上。他伸出手去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袖,有一些潮意的触感让宁致远安下心来:真真切切的触感让他不再恐慌,握在手里的不再是虚无的幻想。他有太多话要问眼前人,无数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到嘴边却是这样一句,“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怎么了?”眼前人伸出手扶住了宁致远,他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谁还活着?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安逸尘,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这几年在美国,我一直想着你,老是以为你会寄信来……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寄一封信给我,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宁致远被扶着带出了有些拥挤的人流之中,眼前人的微笑与旧时无差,说的话却让宁致远整个人都好像被扔进了冰凉的海水里,“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忘记了?你失忆过吗?你不是……安逸尘?”


“我不知道你说的安逸尘是谁,你朋友和我长得很像吗?我是在战场上受过伤,但是我没有失忆过。”一样的温柔,可惜并非故人,“我叫文世倾。”


宁致远松开了一直紧攥着他袖子的手,后退了一步,“我认错人了?”


“我想你是认错了。”文世倾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穿着良好的公子哥一下子刷白了脸,不禁担忧道,“你还好吧?”


几乎是一瞬间,宁致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扶住身后的墙,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看来确实是我认错了人,我叫宁致远,抱歉了。”


“没事,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朋友,我家司机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改日再见。”文世倾拍了拍宁致远的肩,撑着黑伞径自离去。


错身而过,恍若未识,面前的到底不是故人,绝不会为了他宁致远而停留脚步。


“安逸尘……”宁致远站在细雨里看着与自己擦肩的那个人,喃喃自语,他突然宁愿自己处于一个梦境之中,最起码,梦境里见到的确确实实是他的安逸尘。




文世倾再走几步就看到家里的管家忠叔撑着伞站在车旁等着他,他将手里的箱子递过去,道“麻烦忠叔了。”


“大少爷言重了,不麻烦。”


文世倾坐上车后座,往自己刚刚遇见那个奇怪青年的地方望去,他已经不在那里站着,不知去了哪里,文世倾又望了望,这才确认他没有继续站在屋外淋雨。


“大少爷,我们是不是先回文公馆?”


文世倾将视线收回,“开车吧。”





宁致远在候车室的又坐了片刻,来接他的福林叔总算是到了码头,福林看着湿淋淋的小少爷,既是愧疚,又是心疼,拿过宁致远手里的箱子,道,“小少爷受苦啦,都是我的不是,记岔了日子,要不是三小姐问起来我都给忘了,快回家吧,家里备了姜茶和中饭,就等着您回去呢。”


宁致远摆摆手,“我没事,福林叔,咱们快回去吧,要不然家里要担心了。”


“好好好。”福林连声应着,从宁致远的手里接过了行李箱。




——TBC——





【尘远】春风沉醉(序)(下)

为了补偿这么长一段空有情节没有出场的序章等会儿会把第一章发出来



感谢大家支持








宁思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迟了五分钟,杨立仁也已在首位坐好,几人正襟危坐正朝门的方向看来,宁思沁不理会几人的目光注视,径自走到何栎杭旁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杨立仁早习以为常,也不去理宁思沁,直接对何栎杭道,“栎杭,你来把恪晟被 | 杀这事前前后后详细说说。”


“是。”何栎杭应声站起,从桌上拿起几份文件纷发给众人,“这是刚刚出来的尸 | 检报告和弹道分析,你们可以先看一下。”


“李恪晟,男,四十三岁,我上海军事统计调查局行动处处长,今日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被人发现在旧法租界长寿里,发现人为于宜川,是在那条街上卖杂货的老板,据他的供述,他听到枪声的时间为两点十分左右,当时他正在铺子里做盘点,听到枪声之后他并未立马出门察看情况,而是等了半个钟头之后才拉着他的邻居,也就是隔壁糖果铺的伙计黎何,一起到巷子里搜寻。”


说到这里,何栎杭顿了顿,在会议室最前的黑板上一角画了一条巷子出来,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假设这是那条巷子,那么这里,就是他们发现李恪晟的地方。”


“于宜川的铺子大概位于什么地方?”


何栎杭看了看手里的问讯资料,在巷子的靠右侧标注了一个点,“大致在这个位置,我派人询问过巷子里的几户人家,基本都听到了枪声,只不过没人敢开门去看。恪晟的死亡地距离最近的那户十天前刚刚搬走,邻居说是搬回老家去了。”


“好,继续吧。”杨立仁点点头。


“巡捕房是在凌晨两点四十三接到了于宜川的电话,三点钟到达了命 | 案现场,当时现场已经有人认出了李恪晟的身份,旋即巡捕房的人就电话通知了我们,我在二十分钟后也到达了现场。”


“从现场来看,李恪晟并没有来得及拿出他的手枪,他的手枪被送去检验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也就是当天凌晨李恪晟并没有开枪。通过现场尸 | 检发现李恪晟身中四枪,一枪肩头、一枪手臂、两枪打中肺部。”


“意思是刺客一共开了四枪,两枪并不致命,两枪打在要害部位?如果是这样恪晟不可能没办法开枪还击。”白升出声质疑。



何栎杭对着白升不耐烦道,“这正是我下面要分析的弹道分析报告的内容,你仔细看了再开口,这里没人拿你当哑巴。”


“好了,何栎杭你消消火,白处长也是心急了点,你继续讲你的。”宁思沁开口安抚道。


“事实上,其实并不需要弹道分析就已经可以看出凌晨的刺客并不止一人,肩头和手臂中的两发子弹皆是从背后射入,而肺部的两发子弹则是从正面射入的。”


“关于枪声,于宜川等人的供述有一些不同,有人说等到的是三声,也有称听到的是四声和两声枪响;但就现场来看,只发现了四枚弹壳,所以我推测现场有两名刺客,同时开枪,才会导致大家听到的枪声数有所不同。”


“再看弹丸检测的结果,子弹上的痕迹深而明显,很显然刺客用的是新枪,所以膛线才会留下深深的划痕,子弹口径为9mm,所以可能的枪型有勃朗宁1935和德产毛瑟C96,我觉得这是一个切入点,既然是新枪,我们可以去黑 | 市查一下最近有什么人去买过9mm口径的手枪。”


“黑 | 市这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查到,你不能指望这一条线索。前面那户搬走的人家需要再查一下,于宜川几个可以放掉了,尸 | 检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我觉得这个让任处长来说比较合适。”何栎杭收拢了手里的文件夹,坐回了原位。


任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开口道,“李恪晟,男,四十三岁,死亡时间为今日凌晨两点十分左右,死亡原因为子弹击穿胸口,肺叶组织受损,血液渗出导致的窒息,整个死亡过程约为五分钟到十分钟左右。身上还有两处创口,一处在肩部,一处在手臂,这两处并非致命伤,除此之外尸体并无其他伤口,所以死亡之前,死者并未与刺客进行任何搏斗,所以也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觉得刺客中有一个枪法较好,胸前两处致命伤皆出于他手,有这个特点也许我们可以尝试跟进一下。目前我们有的线索并不多,我觉得还是要注意一下黑 | 市这条线索。”


“枪法好的多了去了,不说局里行动处情报处的,就是军队里出来的都数不清楚,我觉得就靠这一点去找人没有什么希望。也许我们可以关注作案动机,恪晟被杀,刺客最有可能的两个动机,一个是针对我们上海站行动处处长的报复,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李恪晟自己的私怨,如果是前一个,意味着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潜伏在上海伺机报复的共 | 党地下组 | 织,如果是后一个,那么我们就要看看李恪晟平日里有什么私怨未解吧。不过,恪晟平日里行事小心谨慎,他们这次的埋伏精准高效,应该长时间地跟踪观察过他,我觉得并非临时起意,我觉得还是共 | 党意图报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栎杭说得有道理,思沁你把通讯处今天早上截获的电报跟大家也说一下。”


宁思沁点点头,把手头的文件夹分给了在座的几个人,“这是今天早上截获的电报,准确的截获时间为凌晨四点十七分,该电台我方于上月二十七号开始监控,目前这份是所获得的最有价值的一份电报之一。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我们在上个月的中旬曾经破获了共 | 党潜伏在上海的一个地下交通站,而我们通讯处此次新掌握的这个电台极有可能是他们用于联络用的新电台,而电报里提到的春风,也有极大的可能是新的地下交通站的领导人。在这里,我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春风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来到上海,是因为春风要来到上海,所以李恪晟必须死,还是这只是一个偶然的巧合。我个人偏向于这并非巧合,李恪晟极有可能认识这个春风,如果他见到春风,就会揭示他的真实身份。”


“问题是,共 | 党会那么傻,派一个身份曾经暴露过的人来上海当领导人?我觉得巧合的可能性比较大。”白升看了看电报道。


“巧也不至于这么巧,我赞同思沁的想法,我会好好翻阅一下李恪晟的档案,明天之前把所有有嫌疑的人员名单都列出来。”


“也好,栎杭你赶快安排人手到各大码头和车站守住,一旦名单出来了,就按照名单来抓人,如果名单上任何一个人明天出现,那就很有可能是这个春风。至于刺客和黑市的线索你也要派人继续跟进,如果明天没有抓到人,我们再来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可能性,好了,散会。”


杨立仁总结完,话音刚落,宁思沁就不耐烦地收了椅子,走出了会议室,何栎杭向杨立仁打了一个招呼,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伫立在窗边,思及今天李恪晟的死和那封电报,杨立仁眉间紧皱,看了片刻外头的风景,他转身收拾了桌上的几份文件离开了会议室。





此时雨收云散,天气已然转晴,斜阳残照里,又别是一番佳景。


1947年的春天,这才刚刚开始。


——TBC——


【尘远】春风沉醉(序)(上)

其实本章两个人都没有出场,所以不挂tag了



一个序章还要废话这么多我也是够了



不过从情节上来说序章还是很重要的



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一篇(•ૢ⚈͒⌄⚈͒•ૢ)



永远爱你们




序 




1947年的上海,春意未浓,乌云先翻涌着遮蔽了天空,雨淅淅沥沥不停。新芽未发,新条未抽,风吹过萧条的老街,带着些许寒意,纵是没有冬日那般入骨,也足够让人一哆嗦了。


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也无,只有偶尔有几个晚归的人,行色匆匆。


小巷阴暗潮湿,雨沿着屋檐连绵飘下,李恪晟撑着伞,走在这潮湿的巷中,雨打湿了他的半边西装。他最是讨厌这样的天气,下雨天总是让人烦躁,更不用说他今天遇上了一个大难题,捉到的人还没逼问出什么来,就先自己咬断了舌头,这么一来,线索全都断了,追查不到上线,也追踪不到下级。


李恪晟是三八年入的蓝衣社,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无名小卒,今非昔比,如今的他已是上海军事调查统计局的行动处长,在上海这个靡靡之都,他早已不复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外勤。


小巷狭窄,他不得不避让开,让一个人先走过去。


当他面对上第二个穿着深蓝长衫举着伞的人,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妙,他回头望了一眼,刚刚避让过的人停在不远处看着他,他心里一凉。


等不及他掏出随身的手枪,前后两人同时开了枪。


四声枪响,在狭窄的小巷中回响。


没有人敢出门看看发生了什么。


如今倒是有人来接替他,做了新的“蓝衣社”了,李恪晟躺在地上这样想着,离家不远,这幅模样千万不要给婉怡看见才好。


他瞪大双眼,躺在地上,伞丢在一边,任雨水彻底湿了他的西装,把一片深红色晕染开来。




雨下了一晚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颇有要淹没人间的架势。


狂风连带着暴雨,徒步行车都不安全,路上行人极少,偶尔有几辆车缓行而过。


这风可还是那吹面不寒的春风?可还是那吹醒芽叶的春风? 院巷深深,秘密藏得太深。小楼旧了,破了,老了,掉光了叶子的爬山虎只剩了枯败的枝条,空余下他们在墙上攀爬的痕迹,被一层层覆盖着遮蔽着的小楼看来与寻常的住宅没有什么差别,然而就是这栋看上去寻常的小楼,隐藏着多少秘密?





何栎杭一身整齐的军装立在楼前,撑着一把黑伞,看着铺天盖地的雨幕,不安地抬手看了看表,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院子他才送了一口气,举着伞迎了上去。


“局长,”何栎杭把自己手侧的门打开,敬了个礼。


“消息到了多久了?什么人发现的?那个人扣住了么?尸体在哪里发现的?”被呼作“局长”的是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他从车上走下来,不疾不徐地追问着何栎杭他想要知道的几个问题。



“消息是今天早上巡捕房通知到我们这里的,发现的人是那个弄堂里面杂货店的,人现在押在巡捕房,我派了两个弟兄去接人,人刚刚去,尸体发现的地方是他住的那个弄堂里边。唉,恪晟也是简朴,这么多年也没有换房子,要不然也不至于……”何栎杭一一实话详细回答道。



几步走入楼中,继续问道,“派人去问这几天路过那里的人了吗?弹道分析和尸检什么时候能出来?”


“派了,人刚刚去。弹道分析快了,我那边人做好了立刻给您送过来,尸检恐怕还要再等,医务那边的技术人员还没来上班,等人到了就可以开始了。”


“怎么不叫人过来加班?医务处的人怎么回事?”


“我这边联系了,大清早估计没醒没接到我电话吧。”


“这次算了,提醒一下任晏,让他给手底下人再警醒一点。对了,之前在跑马场那边抓住的人呢?口供整理好了没有?”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口供的话,他什么也没供出来,说的那些已经整理好了,已经给肖晓让她转交给您了。”


“你再多派几个人去,好好保护抓到的那个人,可能还会有用。”


“好,我这就去安排。”


“行了,差不多就这些,今天等几个分析出来再开会,你先去忙吧。”


何栎杭正打算离开,却又被叫住了。


“你去找人把恪晟的办公室收拾一下,他自己的东西送回他家里去,记得给他家里多贴些钱,你盯着一些,不要把局里的什么东西给带出去了。”


“是!局长,我这就安排人。”何栎杭应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道,“局长,那行动处换什么人来接任?”


杨立仁看了一眼何栎杭,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再说,“我已经有主张了,你不用太担心,他人明天就到。”


何栎杭有点吃惊,但还是很快收住了情绪,离开了杨立仁的办公室。





一出办公室的门,转一个弯便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靠在墙上,给他递了根烟,“李恪晟死了,真的?怎么回事?”


“姑奶奶你消息也挺灵啊,对,人是死了,就在他家门口那个巷子,身上中了四枪,有两枪打在了致命部位,在做弹道分析呢。”


宁思沁吐了口烟,笑了笑,“今天早上几点钟到的?”


“唉,早上三点巡警那边给我打的电话,幸好我就就在局里二十分钟就赶过去了,我这一宿都没怎么睡,看见我脸上的这黑眼圈不?这马上没法见人了。”


宁思沁脆生生一笑,“为了同僚嘛,也是值当的,来,这包烟都拿去,提提神啊,我的何大处长。”


何栎杭急急捂住了宁思沁的嘴,把她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姑奶奶啊,你可晓得点轻重,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局长听见了这话不会拿你开刀,可是要拿我开刀的。”


“你和李恪晟不对付不是早八百年前全局都知道了吗?你要杀他李恪晟,他早就死了,也用不着现在。”宁思沁深不以为然,把何栎杭桌边的东西扫到一边,自顾自地倚坐在桌边。


“啊呀,真是服了你这张嘴了,你还能有点正经事不?”


“有啊,我怎么没有?”说着宁思沁往何栎杭怀里塞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啥?”


“你打开看啊,不打开怎么知道是啥?”宁思沁示意他打开。


“你确定我可以看这个,你别拿什么机密文件来框我啊。”何栎杭一边警告着一边打开了文件夹,一行字映入眼帘:


0415 6784 5644 3725 4639 7630 2020 4327 1405 7824 6344 5470 7538 8031 6534 6534


春 风 将 于 明 日 到 达 上 海, 望 接 应。 零 七 七


“这是……电报?什么时候收到的?很重要?”


“今天凌晨吧,具体时间表上记了,本来我倒觉得不是很重要,最多派几个人去码头车站蹲一会,说不准能抓到人,可是偏偏今天李恪晟死了,你说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关系呢?”


何栎杭抬起头看向脸上带着奇怪微笑的宁思沁,合上了文件,“这么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性,如果说是因为这个‘春风’要到上海来,李恪晟才会被人杀死的话,难道说,李恪晟认识这个‘春风’,所以他不得不死?”


“这个说不好,这两件事情也有可能是不巧撞在一起,这样的话,眼前就有两件案子,一个是李恪晟的死,一个是这个‘春风’到底是什么来路。”宁思沁顺手接过文件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所以,我们可以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这是一个案子的前因后果,我们现在要找的是李恪晟的关系网,这些年他都在哪里接触过哪些共|产|党,另一条路,就是把这两件事情分开来看……”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等会儿开会的时候再来讨论吧,这个我们两个说了不算,还是要考虑一下局长的意见。”


宁思沁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也好,对了,行动处下面是你暂管,还是再调人来?”


“接任的明天就到,我刚刚问过局长了。”


“明天?这真是一天都不耽误啊,会不会是候补的等不及了,先把李恪晟给搞死了?”


“你又胡说什么,你迟早要吃亏在这张嘴上。忙你的去吧,我还要去盯着收拾李恪晟的东西呢。”


宁思沁在何栎杭的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好好好,我走了,不打扰你何大处长啦。”说完,直接出了办公室。


何栎杭看着宁思沁背影,直到她把门再次关上才松了口气。



宁思沁刚进自己的办公室,她点燃了又一支烟,却没有吸,烟头火星明灭,一缕青烟随着香烟的燃烧静静直上,她轻咳两声,重又翻开了电报。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你这儿怎么这么大的烟味?”一个留着一绺胡子的中年人推门走了进来,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抱怨道。


宁思沁立马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压在了一堆电报下面,皱着眉掐灭了手里的烟,“不喜欢别进来,找我什么事啊,白处长?”


“我听说李恪晟死了,真的?”白升在宁思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对啊,昨天晚上的事,何栎杭比我清楚,去问他啊。”


“你当我傻啊,我去问他?我一问完转头就给我告到局长那里了,我总务处在局里就是打杂的,还是不去惹那个事了,问你多方便啊,你宁大小姐绝对不会去告黑状,局长还是你亲姐夫,我向你问点八卦总不用再担心啥了吧。”


“什么亲的,什么姐夫?我只有亲姐,一边去,我凭什么就该告诉你啊?再说了,这还真不是什么八卦,谁知道杀李恪晟的是什么人。”宁思沁脸色一变就要赶客出门。


“别,别啊,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白升连忙换了口气求饶道,再开口的时候压低了声音,“我前几天收了对镯子,翡翠成色不错,要不明天我带给你看看?”


宁思沁缓和了脸色,“呵,你这么关心李恪晟的事?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替他说好话?”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寻思着李恪晟一死,他屁股坐的那个位子该轮到谁了?你嘛,自然是不可能,这何栎杭有他自己情报处的人自然也轮不上,那算来算去,总该也轮着我了吧,好赖我也是军校出生,总不该一辈子委委屈屈地做后勤吧。”白升苦着脸和宁思沁说了实话。


“噗”宁思沁听完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好好地干着后勤,怎么还想着去跑外勤啊,没看见李恪晟怎么死的?人要惜命,懂不懂?”


“惜命?我当然惜我自己的命,可是要我做一辈子的后勤,天天被何栎杭踩脚底下?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还是消停点吧,局长已经有人选了,明天就到,你是没份了,你啊,就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后勤,也没啥不好的,也不缺钱花,也不用担惊受怕,你要是想升官嘛,再找找其他的路子,总也不会让你做一辈子的后勤。”宁思沁笑了笑,安慰白升。


“啊?这真是,真是岂有此理,怎么又从外边调人过来?一个外来的也要压我一头了。”白升沮丧地拿过宁思沁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刚刚还嫌弃我这儿一股烟味,这会儿不嫌弃了?回去吧,你靠杨立仁想升官可是没什么指望了,你要实在不服气就找找别的门路,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个大老爷们还打算守着一棵歪脖子树吊死?好啦,明天给我瞅瞅你那对镯子,改天请你吃饭。”


白升见宁思沁这是要送客,也不作留念,把宁思沁那包烟揣在怀里,打了个招呼就走。宁思沁本想再点根烟,却发现身边一包烟也不剩,苦笑一声,翻出了今天的报纸开始翻看起来。



——TBC——

【尘远】《男儿应是重危行》目录

搞一个归总目录吧,主要是想开始填第二部了,给大家看看以前的剧情


想起刚开始写这篇的时候还是14年8月,没想到这么快两年了


我大概就是那种特别恋旧的人,喜欢什么不太容易变,坚持了这么久,希望自己能继续坚持下去,和大家一起继续爱他们


圈子来来往往,有些朋友还在,有些已经走了,不过我大概还是会在这里,如果某一天你回来,还是可以和我一起聊聊天


废话不再多说,希望能有新朋友喜欢这里的安逸尘和宁致远


序+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第十七章+尾声





【清明祭•天下归心】【越苏】——风和日丽




1.


陵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黎明微弱的光线透过纸窗,把昏暗的屋子稍微照亮了些许。


陵越的每一天本应该都是这样开始的:从睡梦里醒来,洗漱完在后院里练一套剑法,最后换上掌门穿戴的衣冠,前往正殿视察天墉城那些年幼的弟子们早起练功。当然,偶尔也有例外:陵越会在每年冬时闭关数十日,如同当年他的师尊那样提升修为。


这些年日复一日,陵越几近刻薄地对待自己,整个天墉城知道着其中缘故的人寥寥无几。


但今天有些不太一样,陵越刚一醒来便发现了异常之处:眼前的一切并非他日常居住的玄古居,甚至也不是他闭关时待的剑阁。


起身四望,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门紧闭着,这件房间不如他原来的那间通透明亮,大小规模上也远远不如,床不再是他印象里的板床,身下似乎是一层软软的垫子,原本屋里的小几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摆满了各种书籍的桌子。


陵越坐起身,猛然发现身上的亵衣也换成了一套样式古怪的衣服,什么人能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把他送到这里,甚至把他身上亵衣换掉呢?


此时,床边的案上,一个形似一块木板的东西突然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字他大多都认识,却不能理解,碰了碰表面它又不响了。


也许是什么高人法宝?陵越这么寻思着,若果真如此,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就在陵越坐在床上思来想去的时候,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个小缝,陵越警觉地看过去,门外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门,“师兄,早。”


陵越不知道此刻该作何反应,他在原地呆愣了一瞬,然后几步走上前抱住了眼前人。


他强忍下眼眶中欲出的泪水,有些哽咽道,“早,屠苏。”

 


2.


在陵越来到现代社会的第一个小时里,他遇见了屠苏,也逐渐发现了他似乎已经来到了千百年之后的现实,不过无论此事是何人所为,也不论他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他都感谢此生此世的自己依旧有机会和屠苏如同过去一般一同长大。


他在衣柜里寻了几件看上去很普通的衣服换上走出了,房间,却看见屠苏穿着一件白色上衣和黑色的长裤,怎么看都和自己身上这一套不太一样。


屠苏看了陵越一眼,有些沮丧,道,“师兄不打算去我们成年礼了吗?”


陵越立马矢口否认,走上前扶住屠苏的肩膀微笑道,“没有啊,我,我会去的,屠苏你怎么会这么想?”


屠苏低头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嘟囔道,“师兄不穿正装么?上次那件白的就很帅。”


陵越这才有点明白过来,赶忙回房间找了一件和屠苏穿的类似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却怎么也翻不好领子,屠苏叼着吃的走了进来,稍稍踮起脚,帮陵越翻好了领子。


少年细细的鼻息喷在陵越的脖子上,陵越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可是这种感觉又不是那么让他厌恶,相反他十分留恋屠苏与他距离如此相近,当屠苏退后一步看着他说“好了”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上前再次把屠苏抱进怀里的冲动。


自从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陵越这么想着,看着屠苏穿上黑色的外套,脑子里有突然蹦出了新的古怪念头:屠苏刚刚不穿外套的时候看上去腰真细。陵越摇摇头,苦笑着把这个想法赶出脑子。

 


3.


屠苏觉得今天陵越有点怪怪的。


虽然今天是成人礼不假,可是自己十八岁生日明明早就过了,陵越却一大早就冲上来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一样。


然后一直说东扯西,言谈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毕竟陵越是个理科生,他以前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文绉绉的。


还有就是衬衫的领子,明明还是陵越教会的自己,今天反倒是他自己翻不好了。


最奇怪的是明明昨天晚上他已经偷偷看见陵越把自己那套黑西装给熨好了,今天早上起来却穿的是一套休闲装,在那一瞬间,屠苏差点以为陵越不打算去自己的成人礼了。


今天的陵越太反常了,屠苏这么想着。


“师兄,我们走吧,红玉姐说今天来送我们俩个去学校。”

 


4.


在来到千年之后的第四个小时,陵越坐着古怪却速度飞快的车子来到了屠苏口中所说的学校。


学校从门口到教学楼的那条大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展板,陵越好奇地走上前去看了看,第一张就是百里屠苏板着一张脸的大头照,他深知这个时代和他所认知的世界有千差万别,却还是想起了他们那时候的通缉令,有些不悦地扫了两眼旁边的介绍。


原来屠苏是今天的学生代表。


大概就像是天墉城的首席弟子这样的吧,陵越满意地微笑,他知道,无论在什么地方,屠苏总是十分出色的。


 

屠苏看到陵越紧盯着自己的那块展牌,脸上蹭地红了一片,他磨蹭过去拉住了陵越的袖子,把他拉离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难看死了。”


“没有啊,很好看啊。”陵越立马反驳道。


屠苏别过头去,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好啦,师兄,我们去找我们的位置吧,别看了。”


陵越在后面几块展板上看见屠苏,便毫不留念地点点头,跟着屠苏往操场走。


 

5.


陵越坐在第一排,不过他也并不感到尴尬,他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然而屠苏站在台上,和他记忆里的屠苏不太一样,他自信地站在台前,讲述着他这些年成长中的忧与乐,他知道这个屠苏远比过去要快乐,要幸福,哪怕是知道这一点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屠苏发完言,快步地走下台,一溜小跑地跑到陵越的身边。


小风和煦,吹起屠苏额前碎碎的刘海,陵越微笑着替他拢到耳后,“讲得真好。”


屠苏低着头“嗯”了一声,抬起头勾起嘴角,“和师兄以前比怎么样?”


“比师兄还要好。”


“师兄就喜欢哄我玩……”说到一半屠苏又没声了,转回头假装去看台上其他人的致辞。


虽然陵越还是看见了他红通通的耳根。

 


成人礼的最后一项内容是放飞白鸽,无数白鸽飞向万里晴空,陵越忽然想到,这一次,屠苏踏遍万里山河的愿望应该可以实现了。

 


6.


梦来梦去无痕,唯有醒时怅然。


陵越在天墉城里再次醒来,他只希望他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他推开窗,屋外下着朦胧细雨,他知道这里的屠苏他还需要花很多年的时间去等待,但他也知道,在数不尽的日子后,会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屠苏过得足够幸福,足够快乐。


这一场梦境,是赠与他的一个礼物,一个他不曾实现愿望,但终有一天能实现。



——END——